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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妈妈,女儿愿你们在天堂过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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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馆由[李嘉]于2011年 06月 07日创建    馆长:[李嘉]  管理员:暂无

【生平介绍】

姓名:李长修
性别:
民族:
籍贯:辽宁盖州市
别名:李仲峤
职业:工人
生辰: 1899-02-18
出生地点: 辽宁省盖州大王寨村
忌日:1978-07-21
安葬地点:北京官厅中华永久陵园-妙境园

父亲身材魁梧,童颜鹤发,仪表堂堂。 父亲豁达,刚毅,慈祥而宽厚,举止文雅,气宇昂轩,很有风度。步履稳健更给他平添了几分风采,因而给人留下了不凡的印象。父亲也曾不时地为自己的形象而表露出欣喜和骄傲。 父亲用他那钢铁般的毅力战胜疾病,直到八十岁始终没有器质性的病患。他同衰老抗争,同孤独抗争。他战胜了衰老。 父亲的病不是身体上的病,只是心理憋着一口气,是心病。 老父亲一生喜欢古董,古建筑。希望有一天能看看北京的故宫,长城。北京是他老人家梦寐的圣地。生前未能如愿以偿,百年后,让他同母亲长眠在京城,是我心中长久以来强烈的愿望。 二零零二年十月六日,我将父亲的骨灰和母亲的灵魂合葬在北京长城脚下,官厅水库南岸,燕山山脉龙宝山旁的“中华永久陵园”,(妙境圆,精选5型,12排9号)。 我们的父母就安眠在这苍松翠柏之间。 安息吧,我亲爱的爸爸妈妈! 父母相伴,与宇同在! 山洼里走出来一位英俊少年 关于父亲,我知道得是那么少。要深刻懂得父亲的内心世界,几乎用了我整个生命。那时岁月的烽烟已将我们这一代重染,无数次我曾想把父母重新塑造。同父母已不再有原始的亲切。作为女儿,我不知父亲生命中的许多空白。在父亲去世后的这许多年中,我欲急切地想知道我们祖辈们的劳作、生息,我父亲的学徒生涯、独闯家业的那份艰辛,父亲人格中的那份执着,我才知道这已是无法弥补的黑洞了。 父亲生于公元一八九九年二月十八日。出生在辽宁省盖州大王寨的小山村,一户穷苦的农民家庭里。我的爷爷奶奶世代居住在这穷乡辟壤,以农为生。他们种植棉花,大豆,高粱和玉米。寒暑更替,日月升华。他们就这样一代接一代地在这片土地上生息繁衍。他们埋藏在心底里的所有期望与向往就象荒漠群山中的草木,秋风吹不尽,春风吹又生。生死祸福,寿夭穷通,自行枯容。 家里很穷,没有土地。靠租种别人的土地为生。家里养猪养鸡,也养蚕,缫土丝用来纺线织布做衣裳。称之为家织布,也叫麻花布。实际上就是现在的蜡染布。质地比蜡染要粗糙,适合庄户人家穿用,朴实,自然,耐磨。 七岁那年,父亲开始上学读书。上的是私塾。虽然那时请政府已经下令废除科举制度,兴办学校,但乡下的孩子读书还是上私塾。 父亲兄妹四人。爸爸排行老二。大伯李长余,父亲李长修,号李仲峤,叔叔李长德。我还有一个姑姑。爷爷奶奶单单让父亲上学读书,显然,父亲是兄妹四人中最聪明伶俐,勤奋好学的好孩子。父亲只读了两年这种私塾就辍学了。想来家境十分艰难。 父亲八、九岁时已开始帮家里做事,放猪,拾柴。十三岁经人介绍,独自到盖州县城学徒。 十三岁,还是个只懂得在父母膝下撒娇的孩子。可是十三岁的父亲已离开父母,背着简单的行李,走出那封闭的山寨,踏上了独自跋涉的迢迢征程,进城独自谋生了。 由推荐人领着去见银楼的掌柜。掌柜一看,父亲衣冠整洁,仪表堂堂,不象山沟里出来的后生,虽显羞怯,但两眼炯炯有神,浑身透着灵气。介绍人又是在本城里做事,如若有什么差错,也不会跑了人,于是就按事先说好了的条件收留了下来:无保人,学徒,只供饭食、睡觉的地方,其它一概不负责任。 父亲开始了新的生命里程。 此时,他的双眸穿过门楼,望着来时的路,向着那山洼里的父母请安。 天道酬勤 学徒是要有人担保的,父亲家穷,无人敢担这个风险。父亲以身作押。学徒工要要比别人起得早,天不亮就得起来,打扫庭院、柜台、作坊;给师傅打洗脸水,端到师傅面前,手拿着搽脸毛巾站立一旁。等待师傅洗完脸,递上毛巾,把水倒掉,再为师傅端上饭。待师傅用完早饭,先把师傅的茶水倒上,放到工作台上,才能抡到自己吃早饭。能吃饱饭已很知足了。 学徒期间,一分钱不挣,但家中少了个吃饭的人,也给家中减少了不小的负担。 父亲为人厚道,做事谨慎小心,不多言多语,干活勤勤恳恳,很受欢迎。人缘好,一干就是十几年。 “那年月学徒,”父亲回忆说, “师傅根本不教你。只让你做下手活,打杂儿。手艺就是饭碗子。谁都怕丢掉饭碗。所以,你得站在一边随时听候使唤。有心人会留个心眼偷偷地学。这叫偷艺。” 旧社会里艺人都把自己的技术保密,有的还传子不传女,用这样保守的方法来维持他们的权益,也是很有道理的。 聪明的父亲总处处留意,一边做着师傅吩咐的事,一边留意记住每道工序。爸爸说他的手艺活都是这样一点一滴地看来的,再慢慢地琢磨。靠着有心人的观察和勤奋,父亲学徒期满后,成了一名很好的工匠。 一天干下来,实在腰酸腿疼,坐下就不想动弹。父亲生性清高,不喜欢吆三呼四地喝酒划拳,抽烟,打麻将。父亲喜欢看书,天长日久,父亲就向别人借书,找个蔽静的地方,独自看起书来了。 书中的故事把父亲带到了另一片天地。他从书中看到了世事的艰难和那些坠入困境里的人们所做的种种挣扎,引起父亲内心的共鸣和伤感。希望书中的人物能有个好的归宿,同时也为自己的命运和前程而担忧。这个山乡少年的精神荒野从此开始用书籍来耕耘。父亲劳作之余便拿着一本线装书到小河边走走,躺倒在草地上,沐浴着春秋的温暖阳光,专心地阅读着。疲倦了,就望着天上浮动的白云、地上潺潺的流水。心理多了几分向往和几分愁绪。本就少言寡语文静的父亲,内心却陡增了不凡的躁动。他极力要冲破这束缚他的僵硬的外壳。周围没有人能给他紊乱的心境以疏解和启发,只有读书。 父亲手不释券,读了凡是能够借到手的书,“古文观止”,“水浒传”,“三国演义”,“隋唐演义”,“孙子兵法”,“东周列国”,“春秋战国”等等。父亲开始对这个强者得意弱者受欺的世道充满怨愤,从此坚定信心,立志作个正直、善良、有出息的人。书给了他学不完的人生哲理,在忍苦耐劳中慢慢求得上进。 工匠略比学徒工好些,仍然需要保人。没有保人,父亲只能以身作股,身股只算半个股,与别人一起合开了个小首饰店。实际上还是为人家做工。三十岁时才真正成了独立做活的手艺人。 他确信别人能办到的,没有理由认为自己就办不到!虽然无人可供自己攀缘,那就意味着要比别人多受些磨难。父亲为以身作股感到莫大的羞耻,身股意味着卖掉自己半个身子。他联想起古时韩信受胯下之辱的故事,心理充满了屈辱感,实在无法忍受这无理的欺侮,这是人的尊严啊!父亲牢记这辱,内心充满屈辱和压抑的卑微感,而同时又流露出那不可抗拒的桀骜不驯。自卑与自尊在父亲的身体里构成了天酿的协和。这协和便融入我成年后的骨髓中,在应对生活而艰难挣扎时,时时感到父亲那期待的目光聚焦在我的身上,那股灼热的力量继续在我的身上燃烧。使我封闭的受伤心灵有了坚强的支撑。 他终于挣脱了头上的压力,尝到了摆脱人身依附,获得了“自由”的禁果,屈辱感遂涣然冰释。 中国人常说“成家立业”,必先结婚成家,然后才可以去做事业,成就大事。父亲到了而立之年。虽说家里人口多,不富裕,但父亲的相貌不凡,高大英俊,又是在城里做事,前途不可限量,提亲的人不少。父亲的婚姻完全是中国传统形式,依照“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家里操办。 父母亲在唢呐的吹吹打打声中点烛、拜天地、进入洞房,完成了人生大事的一半。 父亲紧衣缩食,把零花钱积攒起来,给爷爷奶奶买他们喜欢吃的东西,捎回家。妈妈说,父亲经常给爷爷奶奶捎回一筐筐橘子。 到了四十五岁时,父亲攒够了本钱,跻身于那鳞次栉比的店铺之中,在那尔虞我诈的商界中构架起自己的小舟,扬帆在商海中。独立门户,前屋是店,后院是作坊。他给他的小银楼取名为《世兴昌》。故名字意,希望我们家世代兴旺昌盛。父亲做了一块很大的牌匾,仿宋体的金字,非常壮观。只因母亲的阻挠而未能如愿以偿地挂出去。 父亲单枪匹马,两手空空,靠的是智慧,靠的是人格和吃苦的精神,靠强烈的事业心,远见卓识和雄心壮志,确立了他一生的奋斗目标,并在壮年时期,实现了他雄心博博的理想,辉煌地支撑起自己的店铺。他无疑成功了!如果时代不是那样的话,父亲的成功将是无法估量的。如果父亲生命的时光再延续十年、二十年的话,父亲肯定是位出类拔萃的企业家。他的韬略、他的宏图都会圆满实现。 父亲非常坚强,从不过多地提及过去的艰辛。他总是充满希望地说: “好日子还在后面。你们年轻人前途无量。” “鸿鸪展翅嫌天低!” 他为我建立了一种概念,一种感觉,真实而不可见的精神食粮,那就是坚定的信心,努力的目标,前进的方向。他是我的保护人,鞭策者,他的人格力量给了我振作起来,生活下去的勇气。每当我遇到困难时,爸爸总会说: “这有什么难的,我们国家原子弹都能造出来。还有什么办不到的呢?” 这句质朴的话使我终生受益匪浅,是我一生的座右铭。不论我遇到怎样的艰难险阻,我的脑海里会自然响起爸爸那掷地有声的话语。于是我会不焦不燥地一点点地学,一点点地做。我懂得要做个勤奋、扎实、苦学的人。 父亲的一生是在竞技场上,满脸的汗水,满身的风霜雨露。他勇敢地斗争,艰难的尝试。他默默地独自一人闯荡商海,只有妈妈是他的后盾。 父母的操劳是对儿女的一种伟大的献身精神。父亲竭力争取有造就,他日以继夜地精心安排。在最有利的情况下,他深谙最终的胜利才是最大的成功;在最坏的情况下,也不致于使他的家人挨饿受冻。父亲无论在什么情况下从不沮丧,也不冷默怯懦,懒散、潦倒。那份平静,那份虔诚,好像背负着一个永远责无旁贷的天职。我从未看见父亲有过痛苦不堪或痛心疾首之时。 父亲一直工作到70多岁。始终精神矍铄,精力充沛,年轻时喜欢博览群书,老年时酷爱自然。一生喜欢收藏字画、古玩。对建筑也非常赞赏,喜欢观赏帝王将相们楼宇亭榭,雕梁画柱,用手拍着,一边不时地发出赞叹: “看看呵!我们的老祖宗真了不起。”。 父亲执着。当他决意追求的事业,无论他听到多少个“不”字,他也从不退却。他会不声不响地一往直前。可当他认识到了的事情时,他也会屈从。当他要给他的小银楼挂上匾额时,遭到母亲的强烈反对。多少次的劝说,多少次的争吵,母亲最终胜利了。 父亲是位闲不住而富有发明创造精神的人。大跃进年代,父亲把自家的缝纫机搬到他的工厂,改造成了一台车床。爸爸成了一名出色的钳工,有很多小发明小创造,多次受到表扬和金钱、物资上的奖励。家里的大事小情,爸爸都能应付自如。春天,爸爸上房修缮。入秋,爸爸可以自行室内装潢。 土改时期,父亲提着金银匠所用的锤、占等工具下乡,帮助农会鉴定没收地主老财的金银首饰,并砸烂,铸成金块、银块。我想要个琴谱架子,爸爸就给我做成一个。人们说钳工是个万能工种。爸爸确实无所不能。银匠活、铁匠活、木工、电工,爸爸都是不学自通。 我们家搬到沈阳后,我上小学。父亲一时没找到合适的工作。事实上,我父母手中还是有些积蓄的。吃穿都没必要发愁。但是爸爸还是硬挺着到东陵的山上挑水浇树苗。肩压肿了,也没叫一声苦和累。爸爸这一辈的人吃的苦头太多了。 爸爸在任何情况下,他都一如既往地充当着家庭支柱的作用。 如果说父亲的人格魅力的本身是一篇诗歌,那么,他的经历就是一篇动人的散文。他拥有一家之主的形象,他是我们家的撑梁柱;是一家人的依靠;他是一棵大树,永远不衰老的苍劲大树。他代表了我们全家的进程,发展方向。他给我以激励的思想,百折不挠的力量,推动我前进。我为我能有这样的父亲而骄傲。我为他的丰富内蕴而折服。我是父亲的崇拜者,效仿者。父亲的一生至少曾经辉煌过。 父亲的进取精神感染了我,对我的成长、学习、工作以及对生活的态度上都起了很重要的作用。 父亲的一生所为虽不能与赫赫伟业相提并论,可他春风化雨,润物细无声,促进了家的机体的健康发展, 父亲的人格魅力感染了我,在我三十余年的奋斗与拼博中挥洒得淋漓尽致,使我能在工作中取得了辉煌的闪光点。在我生活上遭受到创伤时,父亲的音容笑貌和慈爱以及父亲的遗愿,推动我勇敢地面对生活。 在这个世界上, 除了爸爸, 还有谁能时时刻刻保护我, 为我挡风遮雨,阻挡一切不幸? 父亲是一家之主。他把他的一生献给了他的子女们,献给了这个家。他按他想象的格局来安排这一家人的生活。他的意志是治家的动力。他始终充满了信心来铸造这个家。他无限热爱他的家,爱得那么自然,那么深沉,从来没有悲观过。不管发生什么事,父亲总是我们全家的依靠。 父亲虽寡言少语,但他对世道炎凉有着丰富的训诫。 只有在他掩饰意志和决心为目的时,才会产生惊人的效果。内心的激情与外表之间形成了鲜明的对照。他在这个家中的地位是不可替代的。而他做出的任何事情,任何决定都是为家人的未来幸福。 我们家原有兄弟姐妹四人。二哥在七、八岁时死了。我有一个弱智的姐姐,父亲给予了她同样的爱。姐姐不吃肥肉,妈妈从不忘记单独给她做鸡蛋或鸡肉馅的饺子。妈常说: “十个指头,咬哪个都疼。” 父母想尽办法帮助她,使她能够有独立生活的能力。比如,经常让她帮父亲拉风箱,然后给她买火烧吃,以资鼓励。这种时候,姐姐会显得很高兴,坐在一个角落里心满意足地吃着。 爸妈在他们晚年时想的最多的是姐姐今后的生活。他们给她买了房子,并跟我们解释得很清楚,爸妈说:“你们都有文化,你和你哥哥都不用我挂念。我给你姐姐她以后留个住处。” 父亲给了我一颗伟大的心灵。我是他万分牵挂的人,那个穷他一生所得无以为报的人。我的获得是以家人的一份牺牲为代价的,然而在我的这种获得之中又有一种掠夺的成份,我夺走了姐姐应该获得的那份母爱和父爱。除父母之外,我这一生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她,我的姐姐,我夺走了本来应该属于她的东西。 夏天,父亲的身影能为我遮阳;冬时,父亲的身影为我挡风。在父亲的关怀备至的庀护下,度过了我不情愿结束的童年,不愿长大的青涩恬静少年。 父母的肩膀是我一生的天空。我给他们带来了骄傲,也带来了不能挽回的遗憾,如果没有他们,就不会有我今天的一切…。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没有父亲这样的舍己相助和支持,恐怕我的大学是读不成的。 父亲虽说只读了两年的私塾,但父亲的古文功底很厚。我在读高中时,父亲就是我古文的课外辅导老师。我那时的文学水平相当高于我的同班同学。考大学时,又是父亲帮助我完成了“不怕鬼的故事”所有文章的注释,使我能顺理成章地被辽宁大学外国语言文学系接受。我能以优异的成绩考入大学语言文学系,毫无疑问地是父亲栽培的结果。 他把美好的希翼深藏在心中,不轻易地吐露。他恐我因失败而受伤害,而不肯明言自己的心声。爸爸很清楚地意识到:女儿是有希望的。但他从不轻易挑明他朦胧的憧憬——这在多大程度上是出于做父亲的热诚和执拗的愿望,多大程度上是出于对女儿才能的深知和信任呢? 然而,爸爸更像一个辛勤的耕耘者,一点一点地除草,一点一点地施肥,相信会有破土出苗的那一天。 父亲就是这样一位真诚而富于爱心的好爸爸。 多么可亲可敬的爸爸! 我被辽宁大学外国语言文学系录取了。我留意到,父亲面部流露出满意而祝贺的微笑。分明心理的骄傲使他们的步伐轻快了许多。爸爸喜形于色,溢于言表。他不无感慨地重复着:“外国语言文学系。”他明显感到这个系很了不起。 开学那天,爸爸和往常一样不说什么,扛起行李就走。好像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他应该做的。 爸爸又一次为我扛起了人生路上的行李,送我到大学念书。 父亲没能受过正规教育。但他深深体会到教育的重要作用,紧衣缩食,终其一生,虽未留下恒产,欲坚持子女受到尽可能的良好教育。父亲常常用自己简朴的语言表达着: “知识是思想的源泉;能给人带来生存之路。受过良好教育的人能充分发挥潜能,为社会做贡献,为家庭带来荣光。” 正因为父亲有这样的切肤之痛,所以,他把对子女的爱全部倾注到他们的智力开发上,多方面启迪他们的求知欲。 父亲经常带我出入书香门第。在日常生活中,老人总是不忘记给我讲述做人的道理。在我幼年时,教我认字、背诗、《千家诗》、《百家姓》、《三字经》、《唐诗》、《诗经》、《宋词》、《古文观止》、训练我做智力题、教我珠算、教我背颂“九九歌”。《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父亲踌躇满志。 父亲的熏陶和勉励使我对古文产生了浓厚兴趣,对语言萌生了特殊的灵性。我饶有兴趣地博览群书,在幼小的心灵里播下了从事语言的种子。 父亲的一生所为虽不能与赫赫伟业相提并论,可他春风化雨,润物细无声,促进了家的机体的健康发展,父亲的一生是时间和价值的总和。 感谢我慈祥的父亲,用自己的铁肩支撑起这个家,支持我读完了大学。 父母的恩情比天高,比海深! 爸爸用自己的身躯把女儿驮到彼岸 一九六六年,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由此而暴发。北京大街上的传单,大字报铺天盖地:私人房屋除住的外,一律上缴。否则按资本家、地主论处。我的心紧张起来,什么样的命运在等着我和我的爸爸呢?我得马上把情况告诉爸爸,让他赶快把房子交了,化险为夷吧。去财免灾吧! 爸爸非常明智而大度,通情又达理。次日,毫不犹豫地就把多余的房子交了。 父亲一生的辛劳、汗水,一夜间化为乌有。父亲的心病也从此埋下了隐患。 父亲晚年时内心是不平静的,没有人能够体贴、理解他的内心痛苦。儿女们被革命的洪流所席卷,所淹没,被茫然,愚昧和盲从所左右,不知所措。 因为“文化大革命”,我直到二十五岁才工作。父亲供养了我二十五个年头。可又岂止二十五年啊!我欠父亲的太多太多。我们这一代人对父母近乎于残酷。一面伸手要钱花,一面又去批判钱的来处。 艰难的岁月没能压弯父母的脊梁,儿女的不孝和粗心却使父亲的晚年非常痛苦。日薄崦嵫,生命的法则与岁月的无情使他忧心忡忡,加速了他的衰老,生命的枯竭。我使父亲非常地伤心,失望,他的精神也随之崩溃了。 爸爸出生在贫困、落后的小山村里,兵荒马乱的年月中。中年时期赶上各种政治运动。特别是晚年经历了那场骇人听闻的文化大革命。百姓在其中深受其害。父亲一生的积蓄一夜间化为乌有。他要为即将大学毕业的女儿前途着想。为了他的女儿,他没有什么舍不得的。他一个人默默地吞噬着苦痛。父亲面对着强烈的心灵撞击;撕心裂胆的伤害。父亲在拼命地与“崩溃”抗争。终于得了老年狂燥症,以至于晚年几次发作。 这个家因有了父亲而变得殷实而又温暖,风吹不到,雨淋不到。困难时也能泰然处之。父亲从未说过“苦”和“累”二字。父亲用他的无言的行动给我做出了为人长者的榜样,风范。他毫无保留地支持子女的工作和发展。 父亲是一位决不因海上有风暴而惊慌失措的人;绝不会因自己的性命而丢弃子女的人。他也绝不会与孩子同归于尽,而是会用自己的身躯做成木筏把孩子驮到彼岸。 父亲是世界上最无私的人。燃烧的岁月,已将父亲的韶光焚尽,但那坚定的信念,仍在父亲心中闪光,父亲在我心目中永远高大伟岸,他的爱护、关怀和信赖永远伴我信步风雨人生。 父亲的遗愿 父亲的人格魅力感染着我,在我三十余年的奋斗与拼博中发挥得淋漓尽致,使我能在工作中取得了辉煌的闪光点。在我生活上遭受到创伤时,父亲的音容笑貌和慈爱以及父亲的遗愿,推动我勇敢地面对生活。 父亲在开始进入老年时,大约在六十岁时,他总是在回顾往事,品味着人生。他常常很生气地埋怨说: “我就是不会写,我若是能写,我就不求你们了。” “你念大学,你是秀才,把我的一生给我写下来。”又有一次他竟命令我,说: “拿出笔和纸,我说,你写。” 父亲是一个不善于讲话的人,非但如此,他有思想表达不出,有感情无法倾吐,他心中有话要说,有燃烧的火要喷出来,才不得不求助于纸笔,于是他让我替他写。于是我在痛苦和内疚中体会到了、听到了父亲的生命是在伪善和自私的亲人的高强压力下痛苦地呻吟。 他在挣扎,受苦,没有儿女的关怀,没有天伦之乐和晚年的幸福安康,终于惨痛地孤零零地离开了人世。 他是被时代的儿女腐朽和愚昧的灵魂任性杀死的! 我对父亲无比的怀念无法倾吐,我对世事的爱憎无处宣泄,我好像落在无边的苦海中找不到岸边,我的一颗心无法平静…。 父亲晚年急于让我把他的创业历程写出来。而他在生命终结时仍在创造历史。遗憾的是:他年老,眼花。他自己不能亲手来完成这件在他心目中最后的大事。而我难于驾御文字的仓惶和懒于苦涩的推敲,一拖就是二十多年。这是我又一昊天的遗憾。 “父亲啊,我从来没有觉得您离开我须眙。我每天都在同您倾诉我的思想,我的心理状态,我的工作,我的生活,您还是像三十年前一样慈祥地注视着我,耐心地倾听着。” 回忆的折磨,那不能泯灭的火焰又在猛烈地燃烧着我,这激流是生命的火焰。生命的火焰不熄,回忆的激流不停。 为完成父亲的重托,以慰藉父母在天之灵,我跨越时间隧道去实现这搁置了许久许久的神圣事业,成了我余生不可推卸的责任。人生只有一次。如能让我再活一次,我会懂得如何做个好女儿。可这是一句空话,算是悔过的另一种表白。 不管境遇怎么不好,父母都能在恶劣的环境中保持镇定自若。生活的磨砺使我懂得要用自己的坚强和努力,节俭和劳作去克服。那是贫穷的年月,物资匮乏,许许多多官僚主义的条条框框束缚着人们,爸妈用略带严谨笃厚的儒家似的传统包围着我们,我们仍活得像个“精神贵族”。人是幸福的设计师。没有奋斗,就没有人生。能永远用炙热的宝石般的火焰燃烧,并保持高昂的境界,这便是人生的成功。父亲是这样的人生。仅从这一点来说,父亲的一生无疑是成功的。 唯一能使这一代人重新站立起来按正常人生的轨道前进,就是恢复民族优良的传统意识,道德规范。我们必须从基础做起,树立起民族、家庭的信念,教育好子女,照顾好孤寡老弱病残,树立起道德观念,强化伦理性的传统观念上的道德。 我的父母在我的身上花了大量的心血。我感谢父母不仅给了我生命,还使我的生命如此辉煌过。我想把回忆当作课堂,教育下一代人。 父亲给我铺就了一条人生道路。给我洒满阳光和雨露,抚慰着我的心灵,使我那脆弱的天性,不至于淹没在那格格不入的虚伪世界中。他在人格上给我奠定了基础。使我无限欣慰的是,即使在我倒运的时候,我仍能从父母在天之灵获得温暖、庇护和激励。我从内心深处发现了可以将我和我的父母永远连结在一起的链条。我也欣喜地发现我内心深处还保留着那么多不受外界干扰和左右的良知、渴望和神秘的因子。 父亲在我的心目中享有崇高的地位和威望。我的心灵才是父母的神圣祭坛。我坚信,父亲在另一处清洁、明亮、温暖、高尚而幽雅的地方,像过去一样照料、呵护着我和我的女儿。父母对于子女的无私奉献在于,当他们需要忍痛割掉身上的肉时,他们会毫不犹豫。只要他们认为他们的流血和牺牲能给他的子女换来幸福,他们就义无返顾地去做。我没能把对父母的爱充分地表达出来,我也再没有机会表达了。 父母亲是我人生最好的导师。我要用我整个生命感激我父母亲的养育之恩,他们教给我做人的道理激励了我一生,成了我做人的永恒。我永远忘不了他们那些年勤苦、清贫的生活,它使我今天还能感触到那颗发热、发光的善良的心。 我不知道是否人死后会变成什么,天使,幽灵,或者超出理解的事物,但我深信,父亲一定是在某一个地方。那里清净,高尚,神圣。他老人家现在一定生活的很好,一定还在用他独特的方式关注着我的一言,一行;护佑着我和我的孩子的安危。父亲的一生奉献给了他的长辈,奉献给了他的晚辈,给自己的身后事留下难以泯灭的人格。父母给我创造了一个温馨而殷实,保守而开明的家庭氛围。铸成了我既活泼、严谨,而又朴实无华;赢弱里又有无法言说的坚强。内心的伤痛与悲哀同外在萧洒的表象形成了多么大的反差。父母的基因遗传始终提醒我护卫家庭的、个人的尊严。父母亲是我的楷模,永远在我的心中,我的记忆中。 我与父母永远在一起! 父母在天之灵安息吧!

【生平介绍】

姓名:周仁
性别:
民族:
籍贯:辽宁盖州市
别名:李周氏
职业:工人
生辰: 1902-07-25
出生地点: 辽宁省盖州大王寨村
忌日:1963-03-26
安葬地点:北京官厅中华永久陵园-妙境园

刚强、温存、智慧的母亲 母亲,姓周,无名,同父亲结婚后,按传统习惯,母亲就被称为李周氏。母亲生于一九零二年七月二十五日,盖县大王寨人。大跃进时期,母亲开始工作,才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叫“周仁”。母亲自幼丧父失母。从小寄养在她的二伯父家。二伯父无儿无女,收养了我的母亲和她唯一的弟弟。实际上舅舅是过继过给他的。我的二老爷家里有几亩土地,自家耕种,是个殷实之家,有能力供舅舅上学读书。母亲说我的二老爷重男轻女思想严重,“女人无才就是德”,他没能让母亲上学读书。 母亲身高一米六五,身材苗条,容貌端庄。脑后梳着一个圆髻,总是梳理得光亮整齐,一丝不乱。母亲常常穿件淡青色湖绉滚宽边的大袖短袄,没有领。衣着整洁,利落大方。母亲的左脸夹上有一个小坑。妈妈说,那是因为一次得了牙瘘,无钱去医院诊治,就自己用盐水洗,痛得钻心刺骨,疼痛难忍。好了以后就留下了那个小坑,好像是个小酒窝,没有影响妈妈的面容。 母亲有一双深邃而明亮的眼睛,炯炯有神,耳聪目明,头脑清晰,为人聪颖、贤惠。 母亲在28岁那年嫁给了满族的父亲。 妈妈说她是头戴满族的凤冠霞佩,身穿马蹄袖的绣花长袍,脚穿厚木底绣花鞋,拌着吹吹打打的鼓乐,明媒正娶地进了婆婆的家门。着实风光一回。妈妈每提起她婚庆时的场面,总是喜形于色地说: “我穿着厚厚的木底鞋,头上戴着花冠,显得个头细高挑,皮肤白晰,正是风华正茂的年龄嘛。可惜的是没能照张像。”妈妈为此后悔末及良久。 父亲的家是个十来口人的大家庭。兄弟三人,父亲排行老二。我还有个漂亮的姑姑。排行老吆。 妈妈原本是抽烟的。一次,妈妈给姑姑做了一件衣服,一不小心烟袋锅里的火星溅到衣服上,烧了一个小孔。妈妈一下子蒙了。姑姑就守在旁边,一眼瞥见她的新衣服被烧了一个洞,嚎啕大哭。妈妈可闯大祸了,一气之下她把她的长烟袋杆一撅撅成两截。尽管妈妈照旧每天要给公婆、小姑子装几次烟袋锅子,但从此以后,她自己却再也没有碰一下烟袋锅子。 妈妈本是位丹青巧手,想出种种办法去弥补。最后,在小孔处绣上了一朵美丽的大牡丹,终于使这位小姑奶奶破涕为笑了。 母亲是位刚强的人,当姑娘的时候,她就不甘心自己是个文盲,妈妈说: “我不想当个睁眼瞎”。母亲稍有空闲,就偷偷地拿起舅舅的书看,舅舅看到了就一把枪过去还要骂上几句。妈妈常常在烧火做饭时,蹲在灶前,用小棍儿在地上练习写字。妈妈没上过一天学,用妈妈的话说:“斗大的字,不识半升。”可是,妈妈硬是靠着勤奋和灵性,日积月累,能够磕磕绊绊、连猜带瞢地读懂简单的书信,看简单的唱本。 我上学后,年过半百的妈妈还让我教她写字。每天晚饭后,我在写作业,妈妈也拿起笔,练习写字。妈妈的身体里流淌着青春的活力。 母亲经常给我们讲述我们家的老事。妈妈说她从小就是个失去父母教养的野孩子,到了十几岁,大姑娘家家的还光着脚丫子到处乱跑,爬墙头。满族家庭的规矩很多,妈妈过门后,受了很多委屈。每天洗衣,做十几口人的饭菜,还要为公婆,叔公婆,小姑子装烟,倒水。若是婆婆不高兴了,妈妈端过去的水或是装的烟就得举上个把小时,还得陪着笑脸站在一旁。若是小姑奶奶有什么事不顺心了,妈妈这一天都不会有好气受。 农家院一年到头有忙不完的活。那时候,小产(流产)一天都不得休息。生了孩子三天就得下地干活,哪能像现在躺在床上十天半月做月子,还有专人持候着。妈妈一生有七、八次小产,小产同生孩子一样伤身体。 妈妈因此做下了后半生的腰腿疼病。 母亲悟性很高;坚韧不跋,具备女人的温柔、贤惠和母性的慈爱。妈妈的身事酿就了母亲的性格,她尤其能吃苦。她热心而要强,性情刚烈,做事力求完美。妈妈常常教育我们“宁肯身子受苦,不叫脸上受热”。意思是说,宁肯自己苦点累点,也不能叫人指指点点,说三道四。不能让人在背后说个“不”字。妈妈的品格溶化在我的血液中,影响了我的一生。 妈妈说她最怕的是过年。逢年过节,可难坏了妈妈。 妈妈性子急,办事麻利,头脑灵活、清晰。一来二去,妈妈就唱起了主角。家里的大事小情都由妈妈来处理。妈妈成了当家人。每年过年,爷爷奶奶都出去躲债,妈妈在家应付债主。妈妈为了爸爸这个家忍气吞声地过活,几十年如一日地忍辱负重。妈妈先后送走了四位老人。妈妈要照料两儿一女,还要出劳工。把孩子反锁在家里。妈妈说姐姐一整天趴在窗台上哭着喊着。得了伤寒,保住了小命,却留下了弱智后遗症。 妈妈常说:“手心手背都是肉。” “你小时候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妈妈时不时地提醒我说,一旦我出息了,千万不要忘了人家对我们的好处。小时候,妈妈的奶水不足,谁家有奶水,等人家的孩子吃饱了,妈妈就把我抱过去吃人家喝剩下的奶水。后来,大些了,妈妈就把高粱米磨成粉,打成糨糊,一口一口地把我喂养大。 我也常常想到同父母一起的艰难岁月,父母亲茹苦含辛的劳作;妈妈在炕上卷曲着,不停地咳嗽着;我埋头在破方桌上读书的情景…。 我忽然泪如雨下。我常常望着母亲的画像,心里疑惑地想着这时候母亲在什么地方,母亲已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了。她住在天堂! 母亲给女儿细雨般爱的滋润 我们家刚刚从盖县小城搬到沈阳不久,临院子的一对老夫妇想为他们的独生子寻个好媳妇。他们注意到刚刚搬来的那家的小女儿聪明伶俐,容颜俊美,令人喜欢,家中的父母殷实可靠,就托人到我家同妈妈谈起了此事。妈妈说: “孩子还小,我不想这么早就给她定下终身大事,将来她要是埋怨起我来,后悔莫及。再说,现在已经是五十年代了,我不能做包办婚姻这样的事。等她大了,她自己决定吧。请你能谅解。谢谢你们的好意。” 妈妈开明而圆满地处理了这件事。 “笑破不笑补。” 妈妈常常这样说。 母亲教导我睡前把衣服折叠整齐,放在枕头边,不要随随便便乱丢,要养成好习惯。还要经常把头发梳理整齐。 妈妈关心我无微不至。 每当我参加活动回家晚了,妈妈就急着叫爸爸去接我。父母对子女的管教,特别是对于女孩的细心保护,至今我都认为是高度负责的做法。 接到大学入取通知书后,妈妈就开始积极为我做各方面的物资准备,把家里的一床枣红大花的被面给了我。因我关节不好,妈妈还特意给我做了一个毡褥子,用来隔凉。这是一床蜡染的家织布,我们把这种布叫做麻花布。虽然有几块补丁,但洗得干干净净,经过浆洗、捶平。妈妈把母亲的一片深情,无限的希望一古脑都放到这床褥子里了,它为我挡风隔寒到如今。 我刚进入大学读书时,生平第一次离开父母,独自住在学校里。爸妈放心不下,常常要到车站,恋恋不舍地目送我上车回学校。 妈卖过一次菜。就是那唯一的一次,妈妈也没有忘记她的小女儿最喜欢吃黄瓜,妈妈特意给我留出了两条嫩嫩的鲜黄瓜,同爸爸一起给我送到学校里来。 我一直都在专心学习,没有交男朋友,妈妈还跟父亲叨叨过: “别人家的女孩子都有了男朋友了。” 妈妈又在为我的人生操心了。 在妈妈去世的前夜,妈妈跟我交代了许多的事情。最后又补充说:“你还记得你跟妈妈说,你会交际舞了的话么?” “你可知道吗?妈妈听到你跳交际舞了,一夜没合眼。妈妈是担心啊!妈妈怕你出事。那样搂搂抱抱的,担心你会上当受骗啊!” 妈妈的心理明白,她要交待的话都说了,妈妈不能跟我一辈子,以后的路要靠我自己走。 我的母亲传统而又开明,严格而又宽宏,一生与人为善。 “少时夫妻,老来伴。”这句话印证在我的父母身上,真是再确切不过了,虽然他们从年轻到老总是斗嘴,但彼此依恋之深,见于言行,表露无遗。母亲说: “你爸爸不善言辞,有想不开的时候,他会走绝路的。有一次,他同我生气出走。一走,走到东陵的深山老林里,想寻短见。幸亏遇到一位老者,两人促膝谈心,开导他,救了你父亲一命。你们以后要多体谅他。照顾好他。” “我死后,你父亲如果要找个后老伴,你们不要干涉他。我也跟他谈了这件事,我告诉他,我同意他再找一位知疼知热的人,互相照顾,度过晚年。” 这是妈妈临终前的叮嘱。今天当我缅怀我的百岁华诞的父母时,不禁潸然泪下,内疚,痛苦无助。 妈妈那时是治保主任。那年代,不管买什么东西都需要票证。票证少得可怜。有了票证还要再三讨论给那个最困难的人家。我听到妈妈常说老李家是四类分子家属,母亲领着三个未成年的姑娘,靠儿子微薄的工资生活,十分不易。老张家是老知识分子家庭,还有点说不清的历史问题。这样的人家在当时躲还躲不及,那还敢替他们这样的人考虑呢?但是妈妈做到了。她凭着她贫苦出身的背景,艰苦奋斗和勤俭节约的作风,以及她一身正气,高尚的人格,好施乐助的品德,总是能够无私地满足最需要的人家,不管他的家庭出身如何。她赢得了区政府,居委会多次嘉奖和街坊四邻的赞誉。 爸爸兴致勃勃要把他精心设计的牌匾挂起来的时候,妈妈坚决反对,极力阻止。妈妈认为树大招风,在那个动荡不安的时期,第一重要的是求得太平和安稳。真正做到了“有了事不怕事;无事,不招事。”事实证明,妈妈这一明智的态度使我们家在历次的政治运动中都安然无恙。 可是有一次竟因为我贪玩差点要了母亲的命。那是在我四、五岁的时候,妈带我去城外的小河里洗衣裳。我学着其他的孩子们,用袜子围小鱼。一不注意,袜子顺水漂走了,妈妈赶紧去捞,脚底一滑,妈妈也顺水漂去。我还没有意识到妈妈处于极端的生命危险之中,我只是愣愣地站在那儿。妈妈不会游泳,脚底下是无底的锅坑,水流喘急,妈妈情急生智,手脚并用,在九死一生的危险时刻,妈妈孤军奋斗,没有喊叫,所以其他的人便没有注意到母亲危急的处境。事后,妈妈说: “该得着我命大。不该死。那是个大锅底坑,淹死了很多人。”妈妈遇事不惊,沉着老练。 大约四、五岁的时候,一天,妈妈坐在卧室里的炕上,同邻居大婶聊天。我闲得无聊,看着我家柜台后面墙上挂着一叠红红绿绿的彩纸,我想用火柴烧掉四个角。我刚刚试着划,火舌一下就串上墙。那时我家的墙壁、屋顶都是用花纸裱糊的。我一下子傻了眼,跑到连接卧室的门口。妈妈一眼见我脸色不对,知道我闯祸了。猛地跳下炕,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柜台前。火势蔓延得很快,眼看就要串上屋顶,妈妈眼急手快,马上端水灭火。很快控制住了火势,在爸爸回来之前,火完全熄灭了。 一场惊吓使我大病一场。妈妈没有责怪我,反而无限疼爱地搂着我,安慰我说: “不要害怕。一切都过去了,没事了。以后不要玩火柴就是了。” 妈妈的襟怀似宇宙那样博大 我的父母从来不吞云吐雾,也不喝酒。父母同人相处总是以助人为乐。从不向别人讨要什么东西,尽管是一小块姜、一根葱或是一勺醋、酱油。但邻居可是经常向我们家索要这个那个。妈妈总是热情而慷慨地给予。手头再紧,爸妈也坚持不向别人借钱。如果我向同学借了几分钱,妈妈会告戒说: “赶快还给人家。宁肯自己的肚子饿得呱呱叫,也要忍着。嘴巴再搀,也不能借钱买吃的。把眼睛挪开,不要盯着吃的。” 可是,爸妈却常常借钱帮助别人。 妈妈是个持家能手。几次被选为持家模范。在大大小小的会上演讲她是如何用有限的几十块钱操持一家八、九口人的生活。我们家三口,姐姐家六口。姐姐家三个小孩,粮食只有十来斤,姐姐二十八斤,姐姐还要给小孩喂奶。九口之家只有那么点粮食,每人三两油,蔬菜、鸡蛋和肉类都很少。那时什么都要凭票,而且经常是去晚了就买不到。妈妈一边要上班,一边还要把那奇缺又要凭票买的东西找机会买回家。爸妈那时都在公社上班。爸爸只有35斤的粮食,母亲是公社的治保主任兼邮递员,也只有28.5斤。我念高中,35斤。每天中午回家吃午饭,同妈妈分吃着一小盆玉米糊。我和妈妈都想让对方多吃那么一口,可是到最后,发现对方吃的反而少了那么一、二口,在小搪瓷盆里剩着。于是,妈妈强行用刀公正地在中间划上一道中线。我曾认为一顿吃饱,可管一天。于是,我曾一顿吃掉了我一天的定量,一斤米饭,结果,当我看到我的爸妈吃晚饭时,我又感到饿了。爸妈就又让我分吃了他们的那份。 为了让对方多吃那么一小口,我和妈妈推来让去的。我要她吃,她老舍不得吃,要不留给我,就留给姐姐的孩子们吃。我家有个邻居,一个母亲带着三、四个孩子生活。丈夫蹲监狱。妈妈可怜他们。他们的孩子来我家里,妈妈常常拿出刚刚蒸出的热气腾腾的大窝头给他们吃。妈妈不仅爱自己的孩子, 也爱下一辈的孩子。我们家有一位远房的叔叔。灾荒年月,把他的老母送到我们家里来。这种时期,多一个人就是多一份艰难、困苦。我非常生气地抱怨说: “他怎么能这样做!现在,谁家的粮食够吃的!婆媳不和就把母亲推出来,让别人替他养活,他也太不懂情理了。” 妈妈宽宏地说: “我们家就剩下这么一位老姑奶奶了。不到我们家,到谁家啊?我们不能慢待了。” “我让你吃饱。我把我的份分给她吃。你好好念你的书。家里的事不用你管。” 姐姐一家六口同我们一起过,四个小不点,正在长身体,需要营养。姐姐只有28斤,还有个吃奶的孩子。姐夫40斤,做着重体力活。爸妈操碎了心。他们对子女的爱已无法分配了。哥哥家有五个正在成长的孩子。有一次,哥哥回家来了。临走时,妈妈把一盆磨得粉碎的玉米棒子让他带走。妈妈跟我说: “看看你哥哥,一个六尺男儿,也是饿的没有办法啊!” 多亏了父母的精打细算,细水长流,三年的自然灾害,除了姐姐家最小的婴儿因不慎,被被子堵住了呼吸道,窒息而死亡外,我们这个大家庭,哥哥家七口人,姐姐家六口人,我同爸妈三口人,共十六口安然无恙,挺了过来。 妈妈人生的信条是:“没有过不去的火炎山;没有淌不过去的河”。妈妈不仅爱自己的孩子,也关心他人。妈妈把爱都给了别人,惟独没有给自己留下一点爱。 过去的婴儿十有八九抽风。我小的时候也一样,三天头上,五天头上,很有规律地抽风。妈妈焦急万分。到处讨药方。一天,一个妈妈要好的邻居说: “大妹子,我倒是有个方。但不知管用不管用。你若是敢用,好了,更好。你也不必谢我。不好,也不要埋怨我。” “知道了。快说。”妈迫不及待地说。 “我有一点风干十几年的猪苦胆。就给孩子吃小米粒儿那么大一点点,很多孩子都好了。要愿意试试,就给你一点。” “试试。”妈妈大着胆子忙说。 “我就给你吃了一次。就那么一点点,就好了。后来,我也给了好几个孩子吃,也都好了。给别人家孩子吃的时候,我也说同样的话: ‘好了,更好。不要谢我。不好呢,也不要埋怨我。都是有病乱求医嘛。’” 妈妈心眼好,善解人意。自己的孩子有病,着急,也体谅别人家生病孩子母亲的心情。 有一次,我们家邻居的孩子烫伤,家里又没有大人在家,妈妈知道了,二话没说,就像是自己的孩子烫伤了一样,抱起孩子就往医院跑。等孩子的爸妈回来时,他们的孩子已经从医院回到家里了。 妈妈的胸怀是博大的爱的海洋。 妈妈像时空那样明净高远 她在街道担任治保主任时,工作兢兢业业,一丝不苟。同时,妈妈还兼邮递员的工作。她也打扫街道。东北大地的冬季,大雪封门。妈妈早上天不亮就起身,把我不要了的一个橘红色的棉帽外面罩上一层黑沙,把头包裹得严严实实就出门了。扛起了扫把,迎着呼啸的北风出门了。有谁知道,那时她已经患上了癌症。妈妈扛起了与死神决斗的决心和斗志。 1962年冬,公社精简人员,妈妈被精简了下来。妈妈性格刚烈,怎么也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妈妈得了那么多的奖状、奖品。虽说每次的奖金也只有二、三十元,奖品也不过是些笔记本一类的小东西,但不论是爸妈,还是我和哥哥都为妈妈骄傲。妈妈已是六十开外的老人了,她身体嬴弱多病,起早贪晚,忘我地工作。体现着人生的价值。 我的母亲坚毅不拔,从公社下来后,就开始饲养兔子。每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就起床,到公园的四周拔青草喂兔子。 妈妈每年都早早地就把爸爸、我以及姐姐一家大小的棉衣棉裤做好。我念高中二年的那年冬季,妈妈一直没能给我做棉裤。我知道,妈妈从来不是懒惰的人,妈妈实在是太累了。妈妈很感内疚地说: “上学很冷,我马上就给你做。” 又过了一、二天,妈妈说: “你自己学着做吧。我帮你絮棉花。” “好。妈妈帮我絮棉花就行。” 初生牛犊不怕虎。我拿起妈妈给我买的布,比比量量了一下,就心有成竹地拿起剪刀,一剪子下去,别出心裁地剪出了一条马裤。可是,剪成一边的了。妈妈不但没有责怪我,还欣然地帮我修改。妈妈带着病体给我一剪子一剪子地修改,比她自己重新裁剪还费心血。但妈妈分明高兴地看到了我的进步。她可以放下心来了。她的女儿能行。 忘不了妈妈手把手地教我签衣边、缝扣襻。妈说: “女孩子家,要学点针线活。虽说用不上了,但一旦用得着的时候就不犯难。” 妈妈不是轻易就服输的人。在我上大学一年时,妈妈病倒了。这次,妈妈没有阻拦我请假在家里扶持她。大约一个月后,妈妈的病有所好转。我便到学校上课去了。我时常想辍学工作,给妈看病。可是,妈妈说: “既然上了,就念下去。等妈的病好了,妈就是卖冰棍也供你念下来”。 妈妈的心啊比天还高。 记得母亲在地上教我写字。 教我写的第一个字就是“昌”。她希望我们全家昌盛,希望我们三个子女的未来幸福。 1963年的春天,困难年刚刚挨过来,妈妈的癌症已到了晚期。但我始终没能想象到妈妈会离开我。妈妈看在眼里,她用另一种方式劝说我做准备。 她说: “好孩子,听妈的话,早点做准备,可以冲一下死神。阎王爷就不召唤妈了。” 一天,医院里突然抬进一位面部铁青,淹淹一息的病人,我看到病人紫青的脸色时,像看见了鬼一样,吓得我一头栽到妈妈的怀里,哭了起来,像小时侯一样, 把整个的脸, 甚至整个身子埋在妈妈的怀抱里, 她就用她那枯瘦的手臂搂着我、 护着我, 生怕有什么东西会伤害了我。下午当我从家回到医院时,看到那个病人的床是空的。 我问: “妈妈,那个病人呢?” “她好了,搬到那边的房间里了。” “真的么?” 我半信半疑。 “真的。” 妈妈回答说。妈妈对她女儿的稚气显得无可奈何。 “妈若是也到那个房间(指停尸房),妈的病就好了。” 妈还亦庄亦谐,半嘲讽地道出了面对死亡的大勇。 我明白,妈不愿那样病病痒痒地活着。她一辈子刚强,不愿拖累别人,包括自己的女儿,儿子。病入膏肓的妈妈呀,仍然不肯向子女索取,还在给予,给出了她最后的一滴血。 妈妈知道自己要走了,再也无法照料我和爸爸了。她无奈地看着我这个开知识晚,好像永远长不大,老是让她惦记,操心的不谙事的孩子。妈妈却没有流露出半点要人开导和安慰的恐惧和凄凉。她希翼的嘴角动了动,好像在说: “孩子,妈妈不能照看你了,今后的路就全靠你自己了。你可要走好这人生的路啊!照顾好你的父亲…。” 母亲临终前不多日,哥哥对妈妈说: “妈妈,市里点名要我去开几天会。我需要离开您几天。您看行么?” 妈毫不犹豫地说: “你去吧。这是党需要你的时候。我不能拖你的后腿。妈这一辈子,知足了。住了两次医院,已经算不错的了。若是在旧社会,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你这是工作需要,又是市里点名要你去开会,妈为你高兴啊!你就放心地去吧!不要掂念我。” 妈妈总是很豁达地看待一切事情,自尊自爱一辈子。妈妈平时曾不止一次地说过:“哪里黄土不埋人。”当爸爸和哥哥正式而又诚恳地征求妈妈的意愿时,妈妈又一次平静地说: “不回老家了。人都死了,还添那么多麻烦干吗?” 妈妈在生死离别的最后时刻, 面对死亡是那样从容, 没有一滴眼泪, 没有悲伤。母亲常说:“富贵由天, 生死由命”,“生来就是个劳碌命,爹娘早死,一切都要自己操办,出嫁时这样,死了也还得这样。” 那天下午,妈妈说她觉得好多了, 叫我给她端盆水, 她要给自己洗脸、洗脚。好像要出远门一样。妈说这么多日没梳头了, 要梳梳头发。还嗔怪地说: “你也不会给妈妈梳梳头。” 妈轻轻地、慢慢地、从从容容地梳理着那千丝万缕的头发, 把妈一生的千头万绪的烦恼都一一梳理得清清楚楚。妈放下梳子时, 好像把一切要做的事都准备好了, 就等待着那一了百了的时辰了,这情景是何等的惨淡, 何等凄凉, 可又是多么壮烈! 妈妈干干净净一辈子,妈妈知道她要走了,她也要干干净净地上路。 妈妈拉住我的手,让我送她上路 妈妈总说:“过年如过周年。”我当时不明白妈妈内心的苦辣酸甜。如今,我也怕过年。 过年,我总能想到妈妈去世前的那个春节,爸爸上夜班还没回来,妈妈强忍着周身的不适,硬挺着准备包饺子。“你杆皮吧。”妈妈显然是体力不支才这样说。 “妈妈,您只要和好了馅,剩下的活,我都能做。妈妈,您休息休息吧。”我说。 “我帮你,一块包,你爸爸也马上就要回来了。” 包好了一锅,就上笼屉蒸。经验告诉我们上气15分钟就好了。可是,那次,一锅饺子都塌锅了,没有一个饺子是整个的。妈妈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在我的记忆中,我们家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我也一下子预感到了什么,只不过我们母女当时都心照不宣。 “再包一锅吧。”妈妈压住内心的疑惑说。 那年是我和妈妈过的最后一个年。从此,就没有一个像过年的年。直到我的女儿懂得嚷嚷要过年,那也是只有我们母女俩的年。 妈妈去世前的那晚,妈妈一动不动地坐着, 慈祥、疼爱地、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内心忍受着与亲人,丈夫诀别的巨大痛苦,灵魂与肉体剥离的撕裂的疼痛。 妈妈的心理明白,她在这个世界上的时间不多了。妈妈已料到她熬不过这一夜了。妈妈送走了我们李家四、五位长辈,妈妈对人临终前的一切迹象了如指掌。那天天亮时分,妈妈顺应天命,撒手辞别了她劳顿一生的这个世界。 妈妈去世后,我才知道,就是那夜,爸爸在傍晚上夜班前到医院看望了妈妈,爸妈做了辞别前最后的一次交谈。妈妈把她戴了一辈子的耳环,戒子都摘了下来,交给了父亲,并开明地对待父亲,为父亲的晚年想的很周到,使父亲后来每次想到母亲的话时,总是感动不已。 母亲说: “儿女都大了。他们有他们的事。不能守在你的身边,照料你。不能太多地指望他们。有合适的人,就考虑再续一个吧。” 母亲说这些话的时候是那么平和。妈妈那天把一切要交代的身后事也都一一跟我说了。 “你哥哥他们孩子多,你以后挣钱了,多帮帮他。你们要团结才对。兄妹不多,只有你们两个,要好好地相处。你姐姐家孩子也多,你以后不穿的衣服就给他们家。你父亲性格内向。要多体贴他,理解他。我同意他找老伴。你们不要干涉他的事。” 长时间以来,妈妈每天早晨,都给爸爸冲个鸡蛋或鸭蛋喝。有时还给父亲做个辣子肉丁,这是我们做儿女的所做不到的。 妈妈有无数的牵挂,不过妈妈总算把对父亲晚年生活做了安排。小女儿的婚事最令她放心不下,她多希望能在她有生之日,看到她心爱的女儿有个完满的结局。 妈妈跟前去探视的朋友说:“有合适的人,请操心为我的小女儿物色一个好人。她还没有朋友呢。” 妈妈一辈子喜欢医生这个行挡。妈妈注意到医院里有位临床的实习大夫好像很喜欢我,对妈妈也很好。妈妈也看中了那个小伙子,认为他有着一份很有前途的工作。妈妈特别希望在她祢留之际了却她的牵挂。 妈妈面前的这个年轻人,他有意接近我和妈妈,想同我交朋友。妈妈看出了年轻人的心事,认为这是天造地配的一对。就托人帮忙了解他的情况,当得知他还没有朋友时,妈妈就请我们医院里的一名看护 - 我们家的邻居帮忙。那天傍晚, 那位实习大夫同我一起守在妈妈的两旁。妈妈看看我,又看看那位实习大夫,显出很满意的神情,满意她的选择,满意这眼前融融的天伦幸福。这个情景是我一生的记忆中,同妈妈在一起享受的最美好的时刻。虽然只是我生命中的一瞬,但却永不忘怀,永远鲜活。 次日清晨,妈妈就与世长辞了。 这件事就这样阴差阳错地搁浅了。 病榻前,妈妈看着我,好像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妈妈还没教你把那卷蚕丝网在被套上。以后就省得你总是拆了洗,洗了做。 不用绗被子,就省不少事。累得你腰酸背疼的。” 接着又说: “你以后干活可得悠着点。不要太猛了。会伤身体的。学习再好,身体不好,不成了废人了?有什么用呢?” 母亲对女儿诉说着心声,诉说着牵挂。 妈妈精明一辈子,在临行前的数小时里,还为家人做着各个方面的妥善安排和交代, 她把与亲人永别的莫大悲哀和撕肝裂肺的痛苦隐藏在心底, 应验了 “生死由天” 的缄言。妈妈努力做到了笑对死亡, 轻松上路。 妈妈用尽她最后的一点力气,把手甩给她那不更事的小女儿,完全表达了母亲对女儿的依恋;对死的无奈和对生的渴望。 妈妈呀,您是握着女儿的手走的,会不会因此感到些许的慰藉? 妈妈把一生的心血都用到了我们子女的身上。就在前两、三天, 妈妈还嫌医院脏,对我说: “还是家里好, 家里干净。” 她让我把她的被子拆了洗洗干净, 缝好, 等她回家用。还说: “订份牛奶,养养身体。我得走动走动,老不锻炼,就瘫在床上了。” 妈妈又一次显示出战胜疾病的刚毅决心。 妈妈留给我的是她真善美的人格 我失去母亲的第七天晚上,妈妈第二次回来看我了。 “我住在第七层。”她说。 说完就飘然而去。醒来后,我翻开字典,查到了第七层是天国的意思。妈妈用一生的辛劳和善良换来了她理想的归宿,融入到那辉煌的国度里了。 妈妈在天国安息吧! 文化大革命后,妈妈的坟找不到了,抓一把那里的土,同爸爸的骨灰盒放到一起合葬在北京长城脚下,官厅水库南岸,燕山山脉龙宝山旁的“中华永久陵园”,(妙境园,精选5型,12排9号)。

周仁

周仁

1902-1963
辽宁盖州市
李长修

李长修

1899-1978
辽宁盖州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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